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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部开发需要新思路(上)

——访胡鞍钢
2000-01-11 来源:光明日报 本报记者 包霄林 我有话说

记者:1999年,江泽民总书记等中央领导人多次强调西部开发的重要性。目前,东西部地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?

胡鞍钢(以下简称胡):强调西部开发的重要性,其背景应该说是东西部地区差距目前还在扩大。例如,贵州是中国最穷的地区,它的人均GDP仅相当于全国的36.3%,属于极低收入地区。以人均GDP为例,上海和贵州之比从1990年的7.3倍,扩大到目前的12倍。这种地区差距不仅是人均经济发展的差距,而且是人类发展目标的差距。

记者:江泽民总书记去年指出,西部开发的“时机基本成熟,条件已经具备”。这应该如何理解?

胡:首先,我国第一步战略目标GDP翻两番已经提前实现,综合国力已经位居世界前列,绝大部分人口已经摆脱了贫困。其次,东部沿海地区经过二十年的改革开放和发展,已经进入良性循环阶段。西部地区也具备了进一步发展的条件,人均收入水平提高,进一步扩大了市场需求。第三,西部地区基础设施初具规模,和20年前甚至10年前相比进步很大。第四个原因是国内统一市场逐步形成,使得东部中部西部互为市场,相互促进。一个地区的发展会产生全国效益,即区域发展的外部性。东部二十年加快发展带动了中国整个经济的发展,现在如果西部也加快发展,会产生更多更大的消费需求,也会对东部、对全国起推动作用。第五,与以往相比,国家已经有条件也有能力支持加快西部的发展,加大对西部的财政支付力度和投资力度,各部委也将相继建立西部开发专用基金。另外,我们现在有条件在西部从事大规模的生态建设,扩大引资已经向西部地区进行倾斜。西部优先开发、加速开发,政策环境会有明显改善。

记者:这些条件确实令人鼓舞。我们知道,西部发展已经提出好多年了,过去尽管有人提出应当实行“反梯度发展”战略,但在实践中总是行不通,因为投资东部沿海地区的效率要比西部大得多。

胡:我认为目前西部开发面临机遇,也面临挑战,挑战大于机遇。

记者:也就是说难度仍大于有利的条件?

胡:是的。首先东西部差距在今后一段时间还会继续加大,这就是最大的挑战。这里有来自国际市场环境的挑战,全球经济结构调整使得原来西部地区的能源、农业、原材料等优势条件在国际市场环境下迅速下降。来自国内市场格局也发生根本性变化,供大于求,全国进行结构性的大规模调整,西部地区的一些粮食、棉花、油料、糖的优势在下降,煤炭、电力、建材、化工的原材料价格和产量大幅度下降,而且成为结构调整的主要对象。“九五”期间决定的西部地区以资源开发为中心的战略,受到挑战。如果继续实施这种战略,差距还会拉大。

记者:现在很多专家和领导不是仍然坚持西部以资源开发为主吗?

胡:我们在“九五”计划中所确定的西部地区几个支柱产业,现在根据市场需求的变化,已经成了几大包袱,包括债务包袱、亏损包袱、下岗包袱。而且它们的特点是背不动,背不起,放不下。所以,这里不是要不要资源开发的问题,而是谁来开发,怎样开发的问题。我认为,在“十五”计划期间必须开放市场,让市场的主体即国内外的投资者,根据市场变化、赢利水平和生产供给的周期以及供求平衡来决定开发。开发的导向要从政府为主体转向市场。这里涉及一个基本的问题,即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和全球化条件下,如何搞市场经济的问题。包括东部,在西部这个问题更为突出。问题的核心,就是西部开发需要新思路。

记者:您能否谈谈新思路的具体内容?

胡:这主要包括:一个宗旨:以以人为本、富民政策为宗旨。五大战略,第一,就是知识发展战略,即利用知识促进发展,强化对人口教育、健康和各类知识的投资,提高全体公民获取、吸收、交流各种知识和信息的能力;二是人力资源开发战略,即扩大就业机会,发展劳动力密集型产业;第三,可持续发展战略,以改善生态环境为根本,对战略性资源如石油等实行保护性开发,有什么市场就开发什么;第四,结构调整战略;第五就是优先开放开发战略。

记者:这些思路的依据有哪些?

胡:从国际来看,我认为未来全球主导产业的核心思想是以人为本。网络、讯息及相关产业,旅游及其服务业,健康医疗,金融保险证券业,环保和生态建设,这五大产业将成为未来发展的主流。西部地区同样可以发展这五大产业,使之逐渐成为西部地区未来发展的新的增长点和主要产业。中央领导人这几年到西部地区多次提出这些问题,但尚没有引起有关方面足够的注意。

记者:在产业结构调整方面您认为应注意什么?

胡:首先,由原来农业的以粮为主,提高粮食自给率,转向发展特色农业和比较优势的农业,提高畜牧业林业以及其他多样化农业的比重。在整个农村经济中,提高非农产业的比重。第二,对传统产业进行大规模调整,包括纺织、煤炭、石油、化工、冶金、有色金属等所谓“黑色经济”,发展绿色经济:旅游、生物、药材、花卉等,用更少的能源、更小的污染,更多的加工层次,提高它们的附加价值和使用价值。我们并不一定等到经济发展十分先进以后再去发展绿色经济,而是要把生态建设作为推动整个经济发展的中心。另外,将原来的资源型城市转变为服务型城市,使它更多地发挥服务功能。

记者:西部开发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有资金。以往不仅是人才“孔雀东南飞”,而且随着开发区热、房地产热,资金等也往沿海流动。

胡:所以我们提出优先开放战略,核心就是解决目前西部地区发展动力不足、改革动力不足的问题。要开放市场,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,从审批制转向登计制。要提供法律制度、产权、技术人才、基础设施、信息提供等服务。要允许跨国公司进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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